天涯王佳平杯征文我上辈子欠你的散文

早想写篇纪念祖母的文字,但一直没想好从哪里着笔。没写却一直在想。猛然间,祖母常爱对我说的一句话,我上辈子欠你的,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。正是这句话,才引出下面一串串清晰的记忆。

一、

在我一岁多一点的时候,老姑来家里住了好些天。姐姐和两个哥哥都觉得稀罕。后来我才明白,她是冲我来的。一来便抱上我不撒手。我开始竭力挣扎,接着就放声大哭。老姑讨好地讪笑着,变着花样哄我。她从有襟袄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玻璃纸糖块,手摇着说道,叫奶奶,我给我娃吃甜甜的糖。我伸出小手去拿,她却把糖块高高举起,还是笑着说,先叫奶奶!我死活不叫,却硬要糖块。她叹口气说,我上辈子欠你的,给,我的小冤家!

这么一来二去的,我慢慢就被暖热烘熟了。终于有一天,竟脱口叫了声奶奶。她喜得眉开眼笑,捧住我的小脸亲了个遍。我能感觉到她流泪了,热乎乎湿漉漉的;浸入我嘴里的味道,甜丝丝中略带点咸。我在爱抚中细看她的脸庞,竟然全被不经意的皱纹覆盖着;慈眉善目的大眼睛里,噙着两颗胖胖的泪珠,嘴唇不停地抖动,像含个杏核在低声咕哝,我上辈子欠你的,我上辈子欠你的……

这天早上,家里又来了一对年轻夫妇。祖母(我早就改口叫奶奶了)说,这是你爸,这是你妈。我心里奇怪,我有父亲母亲呀,怎么又来了一双呢?我快速扭过头去,躲开他们讨好的眼神。

家里乱哄哄的。姐姐默默地归弄我的小袄小裤,大哥哥生气地蹲在大门口,黑花狗不知趣地去舔臭脚丫,结果被蹬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,惨叫着卧倒一旁喘粗气。只有小哥哥一人兴高采烈,吃着新来父母带的杏儿桃儿,独自在院里疯跑。新父亲与原来父亲坐着唠嗑,新父亲管原来父亲叫哥哥。原来父亲说话像敲响的铜钟一般洪亮,新父亲则沉稳慢悠如老远的闷雷。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,什么共产党八路军,什么土地改革互助组。新母亲拉着原来母亲的手靠在炕沿边上。原来母亲抹着眼泪不吭声,新母亲小声安慰道,孩子到我身边,与在你身边一个样,我一定把娃当做自个亲生的。

祖母抱我坐到牛车上。新母亲紧挨着,笑嘻嘻地逗我玩。原来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全都站在车旁边。随着新父亲一声吆喝,牛车开始前行。这时,我看见原来父亲一边挥手一边说,慢走啊!原来母亲则急忙把脸背过去,姐姐急忙扶住就往家走。两个哥哥突然撒腿追赶起牛车来。原来父亲一声大吼,两个哥哥便站着不敢动了。不知咋的,我却大哭起来。只听新母亲说,让我哄哄娃,含着空奶头也许能顶事。祖母没好气地说,你呀,就别逞能了;你个生面孔,还不吓着娃,肯定会越哄越麻达,还是由我来吧。说罢就一边轻轻拍我一边嘴里念叨,亲狗狗,毛蛋蛋,我娃是奶奶的心肝肝。奶奶上辈子欠你的,这辈子一定使劲还。……

这些记忆,我确实有。而且随着时间推移,越来越清晰明白。我知道,祖母原本是我的老姑。老姑一生无生育,膝下儿子自然也不是亲的。她在儿子二十三岁、儿媳二十二岁,自己还没能抱上孙子时,果断做主把我要了过来。

二、

俗语说,有奶就是娘。这句话用到我身上,有不及而无过之。新母亲竟用她的空奶头,在短短几天内就把我哄得服服帖帖。从此便认定新母亲才是我的亲妈,而真正的亲妈则渐渐变得陌生了。这么快的转变,连祖母也觉得不可思议。母亲得意地炫耀,这娃就是给咱们家托生的,也是我前世修来的;要不咋见我就这么亲呢?

小孩子表达亲疏向来 裸的。在母亲与祖母之间,我明显地更喜欢母亲。祖母虽然慈眉善目满脸推笑,却比不过母亲的一个眼神。而且祖母只对我和颜悦色,对母亲总把脸拉得像个长茄子一样,而且涂着一层寒霜。光凭这一点,我就偏爱母亲。我纳闷,祖母在家里咋能啥都说了算呢。父母亲对祖母不笑不说话,大事小情都要祖母点头首肯才行得通。也只有我能让祖母没脾气,咋着折腾她都喜欢。

一天,母亲坐在门外大槐树下,我拱在她怀里吃空奶。一只野蜂趁机飞到屁股上,悄没声的就蜇了一下,我立马炸声大哭起来。祖母闻声赶来,待问明缘由后,一把将我夺过去,对母亲劈头盖脸一顿数落。祖母小心地挤出蜂刺,又用唾沫轻轻地涂抹。母亲大概觉得愧疚,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帮忙。当祖母要抱我离开时,我突然列着身子要母亲。祖母已经走了两步,见我眼里又闪出泪花,马上就要哭出声来,只好转过身把我递到母亲怀里,指着我鼻子说,到底还是妈妈比奶奶亲啊,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!不过语气缓和许多,脸上充满嫉妒的笑容;离开时,两只缠过的小脚,像踩高跷那样一颠一颠的,嘴里又在嘟囔,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!

还有一次,我跟母亲到外面“吃摊子”,因为不听话吃得过饱,回来就病倒了。祖母支开母亲,一直陪在我身边。第二天到了饭桌上,我看见肥肉又要呕吐。祖母便开始数落母亲,冷不丁还扔出一句,只怕这娃不是你亲生的吧。对祖母以往的数落,母亲从不还嘴,更不敢甩脸子。这句话恐怕戳到了软肋处,泪水顿时如两条小溪在脸上奔流。我忙站起来给母亲擦泪,接着跑到祖母跟前捂住她的嘴嚷道,不怪妈妈,是我不听话要吃的。祖母顿时喜笑颜开,好啊,都怪我老婆子多嘴。母子不护犊儿,犊儿倒护起母子来了!

到到晚上睡觉时,祖母逗我,娃儿,没良心的,跟奶奶睡一晚吧!我赶紧躲到母亲身后,朝祖母摇头晃脑做鬼脸。祖母假装要过来抢,我就左右跳着蹦着喊着与她嬉闹。后来渐渐演变成每晚必经的一项程序,我与祖母都乐此不疲。有时祖母有事忘了,我还要大声喊叫着,非让她过来补上。

直到有了弟弟后,我才明白,祖母是多么期待我能跟着她一起睡觉呀。

三、

自从有了弟弟,祖母对母亲的态度明显软和起来。小孩子懵懵懂懂不明就里,还以为祖母害怕了呢。此前,我跟祖母到亲戚家的大村里看过一场戏,戏名叫《小姑贤》。演一个婆婆虐待儿媳妇,而自己女儿则站在嫂子一边与她作斗争。开戏前一个穿制服的汉子先讲话。祖母小声告我,这人是八路军翻身队的干部。旁边一位年轻女人笑着接话,土改早结束几年了,哪还有什么翻身队?这是咱乡里的郭乡长。郭乡长说,现在是新社会,不仅男女平等,而且人人平等。从今往后再发现有婆婆虐待儿媳妇的,先批评教育,严重的要开大会批斗,屡教不改的坚决予以法办。老百姓提起法办,那就是坐牢呀!祖母能不害怕吗?我后来才慢慢明白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祖母以前对母亲仅仅是冷淡而已,压根够不上虐待。自从要了我之后,婆媳关系便有所好转。如今添了弟弟,一切都烟消云散了。

弟弟出生前几天,我就跟着祖母睡了。大人对付小孩办法其实多得很,也非常简单。我于熟睡中便被轻轻抱到祖母炕上。待我睁开眼睛时,祖母正看着我笑。笑得非常灿烂,像一朵盛开的花儿。我从她的眼珠里竟然能看到我自己。她肯定也能从我的眼珠里看到她自己。这么看着想着,不由也咧开嘴笑了。祖母手伸进被窝抚摸我的腋下,我立马笑成一滩稀泥。祖母顺势抱起我说,你母子这几天身上不舒服,你以后就跟着奶奶睡。我问我娃,你想不想要个弟弟妹妹?是想要弟弟呀,还是想要妹妹?你能抱动婴儿吗?以后会带他玩吗?一连串的问话,不容我去想别的。我躺在祖母怀里,享受着轻拍慢摇,没大一会儿便重新进入梦乡。

祖母炕上悬挂一个竹篮,我对它充满了憧憬与向往。祖母常常让我闭上眼睛,待重新睁开时,她手里会变戏法似的出现一些好吃的东西,而且花样不断。一次我眯缝着眼睛偷看,才知道好吃的东西竟来自那个竹篮。从此就幻想,那竹篮肯定是件不凡的宝贝,想吃什么便有什么。只可惜我个子矮够不着。要是能够着,就不用再麻烦祖母,也不必用手去拿,嘴直接对着竹篮,便能吃个肚儿圆。为了够着竹篮,我找个小凳站上去,可还差好大一截,便又找个小凳摞在上面。一只脚刚踏上去,偏偏祖母进来了。她大声嚷道,好娃哩,你不要命啦!这一喊,就吓得我把小凳蹬翻了,自个也摔成仰八叉。

祖母心疼得扶起我埋怨道,你这样多危险啊,想吃就告诉奶奶,奶奶给我娃取嘛,那些好吃的全是给我娃攒的,你还怕谁偷着吃呀?说着就站起取下竹篮,里面已经所剩无几。我粗略数了数,有三块饼干,一块点心,还有十几颗花生。稍微大些后我才知道,竹篮里的好吃的,全是逢年过节和祖母生日时,晚辈亲戚们孝敬的。父亲在亲戚们走后,就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装进竹篮挂到祖母炕上。还没有我时,祖母隔三差五就把父亲单独叫到屋里享用,父亲不吃都不行。而母亲则无此待遇。母亲曾笑着告诉我,其实她也吃过,是父亲趁祖母不注意偷偷拿的。

有了弟弟后,这些好吃的就俩人享用。祖母偏心眼,总想让我多吃些。常常趁弟弟不在跟前,赶紧取一些塞到我手里。我如果不接她就说,快拿着,老二来了要与你抢的。我似乎也能理解祖母的偏心。自从有了弟弟,母亲对我不再一心一意。她得分出精力管弟弟,可能我有祖母疼爱着她也放心。但不管怎么说,我都有些失落感。以后又有了妹妹,母亲就更忙了。哪还有闲工夫像以前那样只顾宠我一人呢。

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,祖母招呼我睡下后说,娃儿,今天月亮真好,奶奶想到院里再纺会儿线,给我娃攒着以后娶媳妇用。我瞪着眼睛不吭声,祖母就点着我说,小屁孩咋还害臊呢。说着便躺在我身边拍打起来。直到我安宁地闭上眼睛,她才轻轻起身出去。其实我并没有睡着。能清晰听到纺车嗡嗡嗡的声响,那节拍很像二胡独奏,更像和尚念诵经文,也仿佛能看见祖母右手匀称摇车,左手高低前后轮回舞动。这其实是最好的催眠曲,能很快带我进入甜蜜梦乡。

正要迈进梦乡的门槛,却听见母亲也到了院里。我猜想,弟弟已经熟睡,不然她哪能脱身?母亲可能就着月光纳鞋底。线绳穿过鞋底发出不规则的唰唰声,在宁静的夜晚,显得既响亮又刺耳。我不由翻个身,睡意全跑光了。突然纺车声响戛然而止,只剩下纳鞋底的唰唰声。只听祖母说道,井村的(故乡风俗,管结婚女人叫娘家的村名),现在就咱娘儿俩,我想单独给你说道说道。随即纺车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,同时还多了婆媳俩的窃窃私语,主要是祖母在说。

祖母说,你到这个家已经十多年了。你肯定嫌我总对你甩脸子,可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,也都是为了你好。我知道你有想法。我又不是聋子瞎子,能感觉到的。你不是跟老李家的说过,咱们家有个慈禧太后吗?我清楚,你长得俊会哄人,我儿子你男人早就让你制伏了。好在你的心善。单凭这一点,我就放心。如今又有孩子这个秤砣拽着,你还能生出啥歪心来?从今往后,我也不再当啥慈禧了。外面的事早就交给你男人应付,家里的事,以后你管着。我就帮你看娃吧,能帮多少是多少。

母亲赶紧接话,娘,那可不行。你是咱家的主心骨,还是由你管着好。祖母笑了,你就是嘴甜,哄死人不偿命。我说不管就不管,以后大事小情全由你做主。我老了,世道也变得忒快,跟不上趟啦。不过有个事咱把丑话说在前头。你现在已经有一个亲生的,肚子马上又要出来一个。不管以后你生几个,都不能亏了我炕上的老大。你要闹明白,后面的这些,全都托老大的福;是老大给你引来的。母亲笑呵呵接话,娘,我咋不懂这个理呢。你凭良心说,我对老大咋样?

祖母鼻子哼一声,好!但不能光嘴上好,要心里好才行;不能只一时好,要一直好才行。母亲还是笑,那你教教我,咋个好法?祖母没了脾气,叹口气说道,我真的不知道。我不如你,我没生育过,只会把不亲的孩子当亲孩子养。你不一样,有亲生的,又有抱养的。要一碗水端平,先得把心放正了才行。

母亲这回没笑,凝重地嗯了一声。祖母继续说,我真没想到你能生育,还一个又一个的。我心里其实老打架。既盼望多子多福,又担心一碗水端不平。自个良心受煎熬不说,还让别人背后戳脊梁骨。最主要的是怕委屈了老大。你看老大这娃多醒事!别看现在睡在我炕上,魂儿可在你身上呢。你如果以后亏待老大,老天爷肯定要找你算账的。

母亲抽泣着说,娘,别说了。你放心,我懂,啥都懂。祖母也抽泣起来,我今天说过,以后就再不说了。但我要留一手,防止老大以后受委屈。……

我好想跑出去扑到她们怀里,陪着一起哭。但身子却静静地躺着一动没动,只竖着耳朵仔细听。这张窗户纸还是不捅破的好。如果挑明了,一家人都很尴尬。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,在朦胧中我感觉祖母回来了。她先按按我的被子,然后在身旁轻轻躺下,一只胳膊却搭在我的被子上。我睡了一觉醒来,竟听到她在自言自语,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。不知没睡着,还是说梦话。

四、

自从听了那次对话,我好像一下长了好几岁,也懂事多了。随着岁月增长,家里家外都在变化。我不仅有了一个弟弟,还来了两个妹妹。外面世界变化更大。互助组、初级社、高级社、人民公社、大跃进、总路线,一个个接踵而来。人们对新的形式才刚适应,已有更新的模式在前面等着。我在人们的赞扬声中,从初小、完小上到了初中。那段时间,现在回忆起来,非常的甜蜜温馨。只可惜时光不能倒流,我无缘再去享受。

共 8876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《我上辈子欠你的》是一篇叙事散文。作者通过回忆、通过具体情节的细腻描写,将一位好强、严厉、善良的“祖母”形象摆放在读者面前。“祖母”一生没有开过怀,抱养来的儿子长大后虽然也娶妻了,可惜妻子迟迟不生娃,这让“祖母”很不心安,她回娘家侄儿那儿,给儿媳抱来了“我”,意在给儿媳做“引”,日后多生儿女。“祖母”还果真如愿了,她的儿媳后来连着生了一子两女。“祖母”担心“我”受排斥,百般呵护我。不料,“我”十四岁那年,“祖母”的儿媳——“我”的母亲身患大病去世了,“祖母”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,日夜啼哭,竟哭瞎了眼睛。为了安慰“祖母”,“我”成了她的眼睛和耳朵。“祖母”总觉得欠我点什么,其实,她欠“我”吗?在特定的环境下,人与人之间只有心与心的不断磨合,当亲情战胜一切的时候,我们说:养恩与生恩一样重……感谢作者带来这传递人间真情的美文!同时,祝愿征文活动中获得好成绩!问好,遥祝周末愉快!推荐共赏这感人美文!【:明山秀水】【江山部·精品推荐 0】

1楼文友: 1 :55:07 问好!我以为,对话的内容加引号更好,您说呢? 探索文学,谨为《呜咽的柳沟河》积蓄能量……

回复1楼文友: 08:10:00 谢谢你的提醒。我原来中规中矩的。后来看很多纸文都这样,想着简单好多,也就习惯了。

2楼文友: 14:57:01 欣赏吴老师带来的精美亲情散文,副标题没有的话,就 什么也不用写了,嘻嘻,否则您若写了无,您副标题就成了无了呢!哈哈哈 再者一般情况下也不用内容提要 呵呵,问候吴老师,祝写作愉快

回复2楼文友: 08:11:50 我试图那样发过,但提示栏说,不能空缺。也许是我不会操作。

楼文友: 11:04:01 取材于生活中,传递人间真情。问好! 热爱文学的人永远年轻,热爱文学的人永远是奔放的, 的、灵气的、智慧的、执着的,永远是生活的探索者……

回复 楼文友: 17:00:12 谢谢关注,期待多交流。

4楼文友: 05:06:17 曲折的故事,温婉的情节,清新质朴的文字,传递着人间真事真见真情真爱,是呵, 生恩养恩同重 ,点赞,共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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