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水老秃自然小说

老秃是个外来户,姓甚名谁,年龄多大,村里的人们似乎都不记得了。人们只知道他喝酒发疯,只知道他头上过早的没了毛发,只知道他的腰过早的变成了罗锅,只知道见了他就戏谑地唤他疯子。

老秃疯,据说是跟村南的那座旧桥有关,或换句话说,是跟老村长有关。

那是几年前的一天,老秃喝了酒,驼着个腰,裸着只脚,竟然找到老村长,用两手比划着,吱吱呜呜地说了半天,意思是要老村长把村南面的那座旧桥给拆了。一句话把老村长给惹火了,老村长两眼一瞪,不容他再说话,指着他的脸就咆哮如雷。接着便吆来几个人,扯胳膊拽腿地抬着,将他从老村长家的大门口内,一下给扔了出去。只听见老秃“哎呦”一声痛叫,仰躺在地上便不动弹了。很久,才慢慢地爬起来,耷拉着一张紫茄子脸,摇摇头,唉叹一声,然后拍拍腚上的泥土,晃悠着身子,悻悻地走了。身后,随传来一阵讥讽的嘲笑声——

“老疯子喝晕酒去哪里发疯不成,偏偏来村长家添乱。”

“也不想想自己干啥吃的,老村长是你随便要见的人吗?”

“至于桥拆不拆,那是村长拿捏的事,关你屁事!”

“秃子又罗锅,人见人恶心,真是自找着挨骂挨揍。”

……

打那之后,老秃就开始变成了另一个人。一喝酒,就晕。一晕,就疯了。一疯,嘴里就胡言乱语,时哭时笑,又唱又跳,接着便很快晃悠着身子往村南的桥上跑。有人说,若赶上雨天,他疯得还特厉害呢!雨下的越大,他越往那桥上跑。他的一条腿,据说就是雨天在桥上乱跑时,不小心滑到桥下给摔瘸的。

我那时有十多岁,已上了小学。记忆中,总觉得老秃是一个很怪的人。听爷爷讲,老秃识字不多,当年来村里落户时,曾带回过一个女人,女人有点傻。十年前的一个雨天,女人在经过村南的那座桥时,不小心掉到桥下给淹死了。老秃伤心地跪在桥上,不吃不喝,整整哭了三天三夜。打那后,他没再娶,在村里一个人生活。身边无儿无女,没亲没故。他住的地方,就离桥不远。两小间土坯房,一圈木栅栏,围成了他一个所谓的家。平时他寡言少语,极少跟人来往。在路上走时他一看到人,就远远地绕开。有人常常看见他肩个大塑料袋子,穿行在沟沟壕壕里四处捡破烂,换些零钱买酒喝。闲暇时,会抱着他喂养的那条哈巴狗,搬个小马扎,坐在家门口,一言不发,静静地朝桥上张望。

他疯,据说也只是在喝了酒后才疯。一疯,就拎根棍子拐着条腿,往桥上跑。有时站在踏着“咯吱咯吱”直响的旧桥板上,晃悠着身子,这儿敲敲,那儿瞅瞅,忙活一阵,然后便手舞足蹈地跳起来,嘴里还不停地唱呐!而且是连哭带唱:天皇皇地皇皇,桥上有个夜哭郎。过桥君子听三遍,一觉睡到大天光……那腔调完全是一个调门儿从喉咙里蹿出来的,尽管五音不全,却唱得酣畅淋漓,声情并茂。直引得村里的大人小孩,纷纷跑来围着嘻笑。每每这时,老秃便吼得更起劲了。有时唱累了,跳累了,便停下来,很认真地挥舞着棍子,阻拦着行人不让从桥上过。但他从来不打人、骂人。不管来看热闹的人,怎样的戏谑、嘲弄他,他都从来不恼火,不记恨,一幅大肚心肠的样子。

我在桥上看了老秃的两次“表演”后,觉得他很好玩,很搞笑,便开始有点“欣赏”他了,内心也不由地滋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是同情、惜怜他么?我不知道。我只觉得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,一个人过日子,生活已经够苦的啦!为啥还总是拿喝酒发疯来这样作践自己呢?

我想,也许,他是借酒来发泄一下自己内心孤独、压抑的情绪吧!至少,精神上应该是这样。

一个星期天,我拿个弹弓去村南遛逛着玩,路过老秃的家时,他喂养的那只哈巴狗,从木栅栏的缝隙里,一眼瞅见了我,对着我突然“汪汪汪”地狂吠起来。我一打愣,随掏出块小石子,朝着它“啪”地射了过去。本是想吓唬它一下,结果没料到,那石子竟然击中了它的一条腿。它恶嚎一声,狂叫着便跑向了敞着门的屋里。很快,老秃拎着根棍子,气势汹汹地从屋里走出来,用眼睛瞪着我大声地吼道:“咋回事?狗又没咬你,为啥扔它?”

我一阵慌乱,有点害怕,忙对着他躬下身子,说了句:“我不是故意的,老秃爷爷,原谅我吧!”他听完我的话,两眼一亮,脸上的怒气一扫而光。接着便笑着又问起我话来,语气也变得极温和:“你是谁家的孩子呀?挺懂事的。叫啥名字?多大啦?干啥去啊?”我微笑着一一作了回答。他隔着木栅栏,一边望着我一边问着我话,见我真的没什么恶意来着,最后便冲我摆摆手,示意我离开。

以后每逢上星期天,我都会从家里拿些吃的食物,蹿到老秃家的木栅栏门前,从外面扔进去,喂他的小狗。刚开始,他的小狗一见我,便会“汪汪”地叫个不停,叫声会很快把他从屋里唤出来。他一看是我,便笑笑摆着手让我离开,说以后别再过来了,当心被狗咬伤。我没有听他的话,一有空,依旧过来喂他的小狗,或是逗他的小狗玩。时间一长,他见我一副很热诚的样子,又是个孩子,便对我打消了顾虑,与我亲近起来,常常会从屋里拿出一些捡来的旧玩具给我玩,或是拿些饼干、糖块什么的给我吃。

后来,他就让我进他的小院里玩。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屋里屋外,到处都堆满了垃圾废品,苍蝇、蚊子四下里飞。一股霉臭味向我袭来,我不由地捂住了鼻子,问他:“您晚上咋睡觉的呀?”

老秃冲我一笑:“习惯了,感觉着挺好的!”他咳嗽了两声,又问,“其实,我这里是很脏很臭的,你咋还老是往这里跑?”

“我……我是想来观看您桥上的表演的!还想看看您喂养的小狗,挺好的!”我脑子一激灵,说出了这话。

“表演?”老秃冲我一笑,“我那是酒后发疯!尽出丑相。”

“我看着不像呀!觉着挺好玩的,挺逗乐的!”

“是么?真有那么好玩?那么逗乐?”老秃很认真地瞅我一眼,然后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,一脸的凝重,“你真不懂!”

一天晌午,我下学回家,刚走到街口,突然看到老村长家的大门前闹闹嚷嚷地围了好多人。我好奇地走过去,挤进人群里一看,天呐!竟是老秃又发疯了,他光亮的头上涂满了泥污,一身的酒气,正晃悠着身子,跟老村长“理论”!还是要老村长把村南的那座旧桥给拆了。老村长两手掐腰,在挖苦、奚落着他: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没事吃饱撑的咋的?那桥好好的在那里躺着,都走几十年了,没出过啥事,干嘛非要拆掉?拆了叫人咋走?踩着你罗锅的秃头过啊?”

“不……不……不是这样的,我……我是说,桥……桥……桥栏杆都……都没了,桥板也……也都裂开了,一踩到上面就……就响,危……危险啊!”老秃迷瞪着两眼,含混不清地说着。

“哼!那桥是村南唯一的过道,拆了它,上级不拨款,村里又没钱,咋修?反正桥现在走着还都好好的,用不着你一个老疯子瞎操心!快滚!”

“我的那……那口子,那年就是掉……掉到桥下淹死的,我不想再……再闹出人命呀!”

“哼!这么大个村,都过来几十年了,为啥掉桥下淹死的,就你老婆一个人。咋回事?那是瞎子走路不看路,自找的,怨不得别人。这样的人,就是过再宽的桥,也照样掉水里淹死!”老村长讥讽道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咋这样说话呢?”老秃在一阵哄笑中,脸色变得愈发的黑紫。

老村长冲着旁边的几个人努努嘴,几个人上来“呼啦”一下围住了老秃。我一看势头不对,老秃又要遭挨打,便“嗖”地蹿了上去,拽着老秃就往外跑。老秃一见是我,仰天长叹了声,便跟着我离开。一边走一边又唱起来:天皇皇地皇皇,桥上有个夜哭郎。过桥君子听三遍,一觉睡到大天光……

这时,我分明听到了老村长冲着我俩的身影“呸”了一声:“村里咋又出来个尽添乱子的疯子呢!”

我不由地喃喃道:“究竟谁疯?”

一周后的一天上午,我突然听到个消息,许多村民一起闹嚷着找到老村长,告老秃的状。说老秃又喝酒变疯了,正拎根棍子跑到桥上,拦着行人不让从桥上过,后来竟还收起了过桥费。

“老秃咋这样啊?收过桥费,这不就是给过桥的人要钱吗!那可是耍赖呀!是孬种才干的事情。”

我半信半疑地跑到了桥上,正看到老村长站在桥头,指着老秃怒吼着:“找死啊你!老疯子,把收的钱赶紧退了!”

老秃迷瞪着双眼,晃悠着身子,手中拎个酒瓶,涨红着脸,对着老村长结结巴巴地道:“我……我疯了么?老婆过……过桥时给……给淹死了,这么多……多年来,没人管……管我的事。我过来找……找桥要……要点钱做……做赔……赔偿,这……这有错吗?我……我一个孤老头子活着也得要……要……要穿衣吃饭啊!”

“哼!胡搅蛮缠!”老村长怒不可遏,“你要再胡来,看我敢不敢叫派出所来人把你抓走?”

“我……我才不怕呢!”老秃冲着老村长笑笑,“只要桥……桥在,我就收……收过桥费,找过桥的人要……要钱。我那口子死得冤……冤……冤枉啊!”老秃说到这儿,又哭起来。哭了一阵,用手抹了下脸,举起瓶子又猛地喝了两口酒,接着便在桥上拐着条腿,大声地吼唱起来:天皇皇地皇皇,桥上有个夜哭郎。过桥君子听三遍,一觉睡到大天光……

我走上前去,对老秃道:“快走吧!收这钱不地道,会遭挨骂的。”

老秃瞅我一眼,愣了愣神,沉着脸道:“你……你今天不是该……该上学吗?咋……咋跑这里来啦!小孩子家,不要瞎……瞎搅和!快……快回去上学吧!”

“您捡破烂卖钱,不是挺好的嘛!收过桥钱,那可是无赖才做出的事情啊!叫人瞧不起!您不回家,我就不去上学了。”我有点厌烦地看着他。

我走上前去,想拉他从桥上下来。他摇晃着身子,就是不肯。我没好气地又对他说:“您咋这样不识好歹呀!”

老村长也是气得没法,马上差人去乡里,喊来了派出所的人。来人看了老秃一阵,对老村长道:“这不是个疯子吗!这样的人政策上一般是不允许叫抓的,村委会可以多做些思想教育工作,劝服他。”

派出所的人走后,老村长怒视了老秃一阵,气得“哼”了声,转身离去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,让老村长没料到的是,老秃收取过桥费,更是变得明目张胆、肆无忌惮了。他索性搬出个小马扎,拎根棍子,拿瓶酒,天天坐在桥上,竟然当起一门挣钱的门道来了。还写了个牌子立在桥上:过桥交钱,多少自便!

老秃太差劲啦!他这是倚老卖老,借酒耍赖。

一天晌午,一辆外来的大卡车拉着化肥要从桥上穿过到村里。老秃此时正站在桥上,一身的酒气。他晃悠着身子,涨红个脸,站在卡车的前面,拦着车非要交上50元的过桥费才肯放行,否则就不让通过。司机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,冲着老秃不屑地说道:“化肥是你们村的老村长叫送来的,要钱找老村长去,我这里没有,不给。”不但不给,还驾着卡车挂着低档慢悠悠地往桥上开。老秃气得没办法,站在车头前面,奈何不得。只好随着前行的车,一边挥手吼着快停下,一边拐着条腿倒退着……突然“轰隆”一声响,桥板在卡车的重压下,从中间一下子断开了。结果老秃猝不及防,还没待反应过神来,便随着桥板、卡车一并落到了桥下湍流的水中……

老村长很快赶来了,他望望桥下湍急的河水,不见了老秃的影子。只看见卡车头卡在桥沟里,司机倒安然无恙。老村长的脸上,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。

“赶快下水救人,车待后再说。”老村长皱了皱眉头,当机立断,马上安排人下水打捞。摸了很久,才有人在水中触碰到老秃,随拽出水面。只见他脸色淤青,双目圆睁,早已经没有了气息。

接下来的事情,是赶紧把老秃的尸体从水中弄上岸来。

老村长安排了几个人,下水开始往外抬老秃的尸首。人们这才发现,老秃的两条腿竟然支开成了一个大大的“人”字,几个人按着俩腿,咋着也并拢不了。最后,只好四个人各自拽着他的四肢,一个人抬着头,一齐用力地往外抬。结果不知咋的,五个人还是未能将他抬出水面来,把人都给懵住了。

老村长也感觉到有点奇怪,随即又安排了五个人下去,两人一组,再使劲往外抬。最终总算给抬了出来。但十个人,还是一个个都给压得东倒西歪的。

人们分明都感到了一种恐惧,真是邪门啦!老秃这个“人”,看着挺瘦弱,死后的身子咋恁么沉?

有人吓得身子发起抖来,结巴着嘴道:“这……这准是老秃的老婆在……在水下显灵了,拽着老秃不……不让出来!”

“天呐!这肯定是有鬼在老秃身上作怪呀!”

……

“别瞎说!”老村长挥手止住人们的话,他一边用手抹着额上冒出来的冷汗,一边紧张地瞅了眼老秃的尸首道:“赶快去他家找床被子,裹上埋了吧!”

我听到老秃不幸的消息,是在放学之后。我眼里流着泪,还是不大相信。我一气跑到村南的路上,正赶上一群人去老秃家取被子,我急忙跟了上去。

共 5894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《老秃》其实不疯。一座危桥的坠妻之殇让老秃决定做一件事情——修桥。但重建一座桥岂是一位靠拾荒过生活的老人做得了的事情?“疯子老秃”怀着这样的“壮志”去恳求过老村长,却被老村长让人给“扔”了出去。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,疯子老秃坐在旧桥上收过桥费时危桥被沉重的汽车压垮,老秃也随之毙命。在用被子包裹老秃时,众人发现了老秃的秘密。“我要修桥”的遗言把老村长撼动。不言而喻,老秃的执着会让村前的这条河上不久就会出现一座新桥。该小说用对比的手法来塑造疯子老秃的人物形象,以时间为线索展开故事情节,通过对话和表情等描写让老秃、村长、我、以及众人的形象跃然纸上,背景的渲染勾画让人物在某个场景中一个个生动鲜活。小说立意针对现实,积极深刻,引人深思。推荐欣赏。问好作者!【山水神韵:青苔与岩石】 【江山部·精品推荐F】

1楼文友: 10:10:51 拜读。人的真伪会以一个人的行为为镜。问好一尘秋安!敬茶! 坐在一个炉灶的角落,烧出苦辣酸甜的味道!

2楼文友: 12:19: 0 问好青岩弟,感谢您精彩到位的点评,以及对拙作的修改,辛苦!奉茶!山水愉快! 宠辱不惊,望天空云卷云舒;去留无意,看世间花开花落。

楼文友: 05: 4:42 质朴的文笔,深刻的内涵!问好一尘老师!!

回复 楼文友: 06:42:1 问好眉间,这么早就来阅读点评,诚诚地送上一天的祝福:愿缤纷的阳光属于你,生活,如诗一般的美丽!

4楼文友: 06:50:47 悲悯的情怀,贴近生活。小说中的老秃由开始被人误解知道死后揭开谜底让人震撼的情景,也让人物人字的结构丰满鲜活,人性之美凸显,让人不禁落泪。老秃走了给人留下的是感慨和深度思索。

回复4楼文友: 07:05:22 感谢姐,一早就给拙作留下精彩的点评,感动!祝福您快乐!天天都有一个好心情!

5楼文友: 1 : 8: 6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。文友一尘的小说,很震撼,感触颇深。老秃疯写活了,几个人物的勾勒都有特色,拿捏到位,看罢,若身临其景。人物与发生的事,都反映了社会现实,促使人反省。小说基于现实,正视现实,这是有良心的作家之作为,不容易。感慨之余外,为一尘点赞!祝好,祝福你! -v 诗帅剑与酒,人物数风流! v-

回复5楼文友: 21:09: 1 感谢禾钧天文友,这两天因事情忙无暇上,回复晚了,见谅!感谢您的留言,过奖啦!远握,辛苦!奉茶!山水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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